学前的七年间，我的记忆模糊的就像一串不从经意的脚步。没有留下任何形式的印记供我追溯与品评。所以我可爱的记忆第一个确切的信号，推迟到了我七岁的那一年才崭露头角。不过令我欣慰的是这一露便一发不可收拾，使我一生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九月份的树木茂盛到了及至，整个水乡仿佛被一团巨大的绿给遮罩住了。我挎着父亲偷工减料节省下来的零碎布头给我缝制的长带子书包，吊荡在屁股蛋上三心二意的走向柳湖小学。那个时代的人们似乎都很忙，大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孩子。
有一群幼儿园大班的女学生和我同路。她们看上去比我高大干净而且快乐。她们总爱扯着嗓子唱歌，唱我当时还不能被其鼓舞和感动的《义勇军进行曲》。我看着她们闪亮着大眼睛憋红了脸，拉长了脖子呼吸困难的嘶鸣。我只能爱莫能助的在心里声援她们，前进，前进，前进，进——不敢出声，因为她们的眼神里燃烧着的无名怒火，和紧握的小拳头时刻提醒着我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太阳不含一点杂质的穿透密网状的苍天树冠，然后斑驳的洒到下面的官路上。如同我擦的稀里哗啦的作业本子。远远的看出去像一条无限长的花边巨蟒。我周期性的在巨蟒身上小便。这是我那时侯最热中的癖好之一。那天，我正投入的小便，将线状的尿液以源源不断之势输入干燥的蚁穴。摇头晃脑的看着成千上万的落难蚂蚁拖家带口的逃跑。心里就产生了无限的快意。一队笨重的带翅膀的大蚂蚁湿了翅膀，裹住了脚寸步难行，就被小蚂蚁三五成群的叼着逃。我一个也不放过，手捏着雀雀，尿线在乱了方寸的蚂蚁逃难队伍后风驰电掣的扫过，可怜的小蚂蚁们便马上都放弃了救死扶伤的念头，自顾挣扎的逃窜而去。带翅膀的大蚂蚁亦是焉头搭脑的贴到泥土里动弹不得了。就在我得意的要大笑时，柳记月和她的伙伴鼻涕王三丫，豁牙子陈小敏，黄毛丫吴欣娟麻雀一般的唧唧喳喳的飞过来，指着我就用学校里最盛行的爹腔唱，俺啦啦呢，俺啦啦呢，俺对老师讲呢，你随地大小便呢，俺啦啦呢，你倒霉了呢……声音响彻了寂静的豹皮官路，也刺激着我从睡梦中醒过来。
我无比清晰的明白我又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徐小林和我午睡用的尿素袋周边晶莹剔透的水珠逐渐绽开，并缓慢的向凹处汇聚。我静静的观察着这些坑坑洼洼的小盆状地面被流满，溢出，分支，交叉，铺面。长期饱受踩踏的泥土地面毫无吸收能力。徐小林完全处于我的小便包围圈之中了，他蜷曲的坑脏身体和时而抽动的眼皮，合着嘴角蜿蜒的哈喇说明他很痛苦。即便在梦里，说不定又梦到什么妖魔鬼怪了。我豪不客气的以旁观者的身份观赏着他破旧的黄军衣，改做的太子裤被我的尿液慢慢的浸湿。心里有说不出的满意。
四，五十个五，六岁的幼儿园小班的学生，横七竖八的僵卧在旧式的矮小课桌底下。像一群被胡乱抛弃的小死尸。阴暗潮湿的不见阳光的土壤，小心翼翼的抖散出几十界小朋友脚底腐烂零散的时代气味儿。我很喜欢这种若有若无，又满含尿素底蕴的迂腐地面发出的诱惑气息，它几乎成了我那时睡眠的必要条件。
残缺不全的小玻璃窗户外川流不息的风，百无聊赖的反复抓乱女学生们枯黄的头发。屋檐底下的电线条上麻雀们肆无忌惮的飞来去，低声的鸣叫，泼野的争抢着垂死挣扎的虫子……逶迤很远了的已经终结成一点结痂的小便液。逐渐在我头上方红色皮鞋轻快的节奏声中变的模糊了。我终于又扑搭扑搭眼皮安详平静的睡去。
我最终醒来，徐小林不见了，整个教室仅剩下杨万里一个人呆头呆脑的抱着脚坐在墙角。宽厚的三角形眉黏在一块儿，显然刚哭过。他是我们小班中大小便都失控的小朋友，平时主要的项目就是在裤子里大小便之后默默的哭。他从来不嚎啕大哭，就像他坚持不穿开裆裤一样的令人不解。虽然他有种种的神秘举动，年轻的班主任戴淑芬老师依旧对他有视无睹不理不睬。我和他所受的待遇基本相同。
我没有因为我比杨万里略高一级，知道扒裤子解大便而欺辱过他。我们很长一段时间在教室里都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扰，相安无事的。我醒来之后，先要跪在宽大的黄迹斑斑的国家授权地方产的尿素袋子上，艰难的折叠。我很讨厌这种厚厚的又不屈不挠的蛇皮袋子，它老是不听从我的指挥。使我不能按照戴老师的要求标准将它拍整齐，折出能划破手的棱角来。尿素袋子在我的身底整倍的缩小。也加倍的提高反弹力度。而我的拍打力度也暗自增大。鲜明的尿臊味儿，混杂着杨万里裤裆里的便味蔓延到教室的各个角落，我的手心也火辣辣的麻跳。头上一热便像被刺猬扎了一样的炸痛。那是我高涨的汗液在冲击我长期堵塞的汗毛孔。我几乎半年不洗头。我一番手忙脚乱之后初见成效。不亢不卑的尿素袋子，终熬不过我没完没了的拳打脚踢服服帖帖的缩成了纸片。我赶忙撤下膝盖用手抓起来放到抽屉里。可惜我刚站起来它又花瓣一样的摊开了。所以我不得不再俯首弯腰下去，再次残忍的凌辱尿素袋子直到我失去耐心，将它任意握成一团塞到抽屉里为止。
午觉后是两节活动课。活动课一完。王园长就会鸣鼓收兵，总结一番，硕手一扬开道放学。我和杨万里很少被允许参加集体游戏。杨万里对此是消极的，经常以呆滞的眼神羡慕的盯着活蹦乱跳的小朋友，来摧残自己幼小的心灵。我却坦然自若，积极的利用这份时间捡拾一些我认为有象征意义的树叶子，和凋落在地上的花瓣夹到笔记薄里。有时也到垃圾堆里匍匐一番。刨捡一些被高年级同学丢弃的纸绡，铅笔头，小刀片，短尺子之类的小玩意。我对垃圾滩的感情就像小鸡对草堆一样的情有独钟，每当我七手八脚的将尿素袋子塞进狭窄的抽屉里。心里就只剩下了垃圾堆的召唤声了。这时候我便顾不上一切，挥舞着肮脏脏的灰色小手疯了一般的扑向它。
垃圾堆置在学校对面的小池塘边上，与一幢泥巴墙小商店为邻。小池塘隶属于我们庄。夏天顶满斗篷大的荷叶，风一吹摇摆晃晃的。开粉红色的荷花，手一样的慢慢张开，里面是好吃孩子不惜为它涉水的莲蓬。每年荷花纷凋，莲蓬亭亭玉立的时候也是家长管我们最严格的时候。我就通常会被裁缝老爷关锁在家里。吃莲蓬的事情就只有等看学校的老太卖剩下的。请母亲去讨。老太心情好的时候也会给我留一两坨饱满的。不过我这老太心情很少好。所以每年我吃的莲蓬都格外的寒碜让人心酸。母亲还总不顾我的感受伤口上撒盐说，人家老太都疼重孙子疼的恨不能把老骨头给他，我们家倒好！哪个不坏不给哪个，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干瘪东西呦！说的我时常不能自已，声泪俱下，委屈万分。也在心里偷偷的怨恨老太不疼爱我。
我劈里啪啦的奔跑，拾阶而下不会惊动和吸引任何人的目光。甚至闲的只剩下拿眼睛瞥人的杨万里也不愿好奇的张望我一眼。他们都投入的游戏，到了心无旁骛的境界了。跑下幼儿园的高宅子，一头攮进合欢的阴影里。合欢宽如伞状的茂盛枝叶将西斜的阳光遮挡的点滴不剩。我瞬时就像个裹了淡墨色纱衣的印度小孩子，穿梭在幽暗的通道里。合欢头顶展开无数分红色的小扇子，在我仰头望的时候颤颤巍巍的舞动。我有时间也顿足向往一会儿，但是我从来都不从地上拣拾它们。因为它们不香也没象征意义。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拣五角枫的手掌叶子。冲出暗暗的合欢道向南扭个弯就是巍峨的学校大门。比幼儿园的大门要威武的多，挂的是两扇笨重的铁大门。关起来轰隆隆的响。门楼上趾高气昂的站了柳湖小学四个涂红漆的铁字。路过的村民无不萧然起敬。我炮弹一样的弹出洞开的铁门，直奔垃圾堆飞去。虔诚的轰然扑倒，迫不及待的扎开小手，小鸡似地的狂野的抓刨起来。将埋在纸团，泥土底的铅笔头，小刀，残破的尺子，橡皮疙瘩，好看的泡泡糖包装盒一一扒出。不问好坏全部塞到吊在脖子上的书包里。
我在这块取之不尽开发不完的垃圾堆里淘到不少好东西。譬如，那把崭新的，把柄上印有唐三藏和孙大圣的小刀。还有一个半新的带吸铁石锁扣的皮文具盒等等。徐小林对此就十分的嫉妒我。有过破坏我小刀的念头。几次不经过我口头允许，便自作主张的拿去削腊梅棍。被我强行制止并出手抢了回来。
其实徐小林从来都没有消除对我那把小刀的牵挂。有一件事可以直接揭落他平庸的老鼠型的面孔后面是多么阴险的嘴脸。他报告了戴老师，说是我偷别人的。令人伤心的是戴老师的判断竟然和徐小林的莫须有不谋而合。她也认为我的小刀是盗窃来的赃物。并且直拗的认定它和我的外表一样的肮脏。这使我沮丧极了。
我无法证明小刀是我那对小气的父母给我买的。也无法叫垃圾堆替我说明它是我从它那里拾来的。然而戴老师却能轻而易举的找出几十个丢小刀的小失主。他们强烈的要求我将小刀交出去。至于到底谁能最后享受到失而复得的命运，仿佛一点也不重要。
幼儿园里一百多个小朋友辣椒串一样扭扭歪歪挤成十几串。又蛆似的蠕动在一块。我被戴老师单独揪到前面。面对着一百多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审判我的是胖的走不动路的王园长。她扒开嗓门拉长声带喊道，崔小蝶小朋友是吗？
我闻声便吓哭了。抓过担在屁股蛋上的书包紧抱在怀里，就向戴淑芬的身后躲藏。希望她能保护我。
你别抓我的裙子，你别抓我的裙子…你听到没有！戴淑芬扭住我的耳朵用尽力气像甩鼻涕样，一把将我甩了出来，退后一步然后一脸严肃的命令道，崔小蝶小朋友！立正！手背到背后！别哭！老实交代争取从轻发落！
不是我偷的，我没有偷。崔小蝶畏畏缩缩的的站直。哽咽着抓挠一把，把他脸皮獠痒的泪水。一张本来就稀里哗啦的脸顿时泥泞一片。他想用没完没了的眼泪和惨绝人寰的哭喊，澄清自己的委屈。戴淑芬极动情的蹲下来。像看透一切似的遥遥头，向泪人似地的崔小蝶轻蔑的一笑。找到干净的下巴扭了一把说，得了！我可爱的小朋友，别假申冤了。扭完又在崔小蝶的衣领处搓一把算是擦了手指头。站起来完全像一个看穿撒谎者的劣质掩饰，没事人似的到一旁幸灾乐祸去了。徐小林昧着良心的指正使崔小蝶的一切表演变的更加笨拙不堪。
王园长极耐心的听完徐小林的证词。胸有成竹的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的问，崔小蝶小朋友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就差没接上一句，拉下去秋后问斩！崔小蝶哽咽着，思前虑后，发现整个诬陷过程没有半点缺陷，天衣无缝，简直无懈可击啊！拨去泪只顾抽噎。王园长等了半天不见回答又说，崔小蝶小朋友没人冤枉你！别抽抽了！再这样可就是耍无赖了！不是好学生了呵！见没效果，便虚心的遥几圈肥硕的头颅，去征求小朋友们的意见，小朋友你们看怎么办？小朋友们平时鹦鹉学舌习惯了，乍被别人征求意见便无法适从。都傻头傻脑的不知所措，都睁大了眼睛希望王园长不吝再启发。王园长皱了皱光秃秃的眉头收起谦虚，换了副良师益友的表情循循善诱的开导起来说，你们说崔小蝶小朋友是不是坏学生？无奈小朋友不能像她想像的那样茅塞顿开。苦苦的想了一会儿分成若干族别，有的说是。有的说不是。有的沉默不语。有的直呼不知道。调皮的开始脸红脖子粗的争辩，转眼间就动起手脚。距离远点不能肉搏的就互相用唾沫射击。老实的夹在中间躲藏不及就饱尝了唾液粥。弄的一头一脸都臭烘烘的。也熏的王园长肉颤颤的脸上满是尴尬，望一眼戴淑芬无动于衷的闲站在一旁。火气腾就燎上了心头，咳嗽两声，勃然大怒吼道，反了你们！都静下来！小朋友们闻声渐止，齐刷刷的又向王园长放去眼光。眼光里满是不解和疑问。王园长对此不予理睬自顾自的说，崔小蝶小朋友恶劣的行为严重触犯了小朋友行为手册的条规，又拒不承认，藐视老师领导的问话。采取沉默以示对抗。现在我们要求他必须马上交出赃物，并诚心诚意的向失主道歉。大家说好不好？小朋友们适应不了王园长大起大落式的情感交流，大眼瞪小眼仍不知园长所云什么。王园长再次陷入尴尬的境地。苦笑了一下对戴淑芬说，这几界的小朋友真是太笨了！比起小红卫兵简直就是低能儿啊！戴淑芬出生晚了，错过了红卫兵的时代不知道小红卫兵有多聪明。笑说，也不一定。有时间脑子还是挺好使的。说完自告奋勇的向前站一步给王园长演示。喊道，小朋友跟我一起说崔小蝶小朋友是坏学生！小朋友们一听戴淑芬言简意赅的命令，马上会意都摇头闭目的跟着喊，崔小蝶小朋友是坏学生！
他偷别人的小刀！
他偷别人的小刀！
我们不要向他学习！
我们不要向他学习！
我们以他为耻！
我们以他为耻！
现在我们要求他交出小刀还给我！
现在我们要求他交出小刀还给我！
错了！
错了！
不是！
不是！
王园长哼了声说，别跟着喊了。戴淑芬没回头，脸就宛自红了起来像是没听见样仍接着大声说，崔小蝶交出小刀！小朋友也跟着喊，崔小蝶交出小刀！
这回小朋友真的被发动起来了，都愤愤的举起小拳头声嘶力竭的喊着，，崔小蝶交出小刀！
崔小蝶交出小刀！ 崔小蝶交出小刀！
崔小蝶被震慑到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样宏大的声讨场面，他忘了抹鼻子和泪水。迅速的交出了那把小刀。王园长似乎也被惊吓到了，圆滚滚的大脸上镇镇抽搐。收了小刀惶惶的逃去，连每日总结都省略了。
崔小蝶转眼就从痛失爱刀的痛苦中走出来了。傍晚柳记月在回家的官路上拦下了他。小三只手，小三只手！柳记月和她的一群崇拜她的狐朋狗友把崔小蝶包围了起来嘲弄。
崔小蝶矮半截的立着，也不辩解。脸上纵七竖八的灰网状的泪迹立时引的她们前覆后仰的笑了起来。在崔小蝶那时侯看来，这就是她们。说笑就轰然哈哈的笑弯纤细的腰肢。崔小蝶就这样莫名的喜欢上了她们的笑。尽管多数是嘲笑。
小脏孩！小脏孩！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你快别这副表情笑死人了。哈哈！柳记月乐不可支的摇甩着头上的那条黑唰唰的马尾。旋即又冷下严肃着脸注视着崔小蝶问她的同伴，你们说他像谁？
像谁？豁牙子陈小敏伸过头来在崔小蝶脸上晃动着眼睛咧着破嘴问。黄毛丫没等她看出个所以然来便从后面一把推开了她说，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去你的吧！陈小敏把口里的气全漏了，回过头来又搡黄毛丫。黄毛丫被搡了个狗吃屎爬起来就要撕陈小敏的嘴说，豁牙子你别张嘴吓坏了小弟弟！两人撕了一会儿又围过来问柳记月，你说他到底像谁啊？柳记月咬起下嘴唇，双手鸽子似地合到背后，踮着脚尖仰起头故作高深。她们就又合伙来推搡摇晃柳记月央求说，快说啊！快说啊！柳记月说，说行！你们得先答应我别笑！陈小敏急了说，说吧，说吧！别卖关子了，我们保证不笑，笑是小狗！
小萝卜头！柳记月说完呼啦一下子先扭倒在地上。陈小敏和黄毛丫再望崔小蝶时也没忍住呼啦一下也笑倒在地。她们就像几个刚逃出山洞的小妖精，张牙舞爪的滚了一地。
崔小蝶呆了半响突然也扑哧一声。两条白花花的鼻涕瞬时就奔到了嘴唇上，又哧溜一声被收了回去，舌头紧跟其后猫似的舔了一口。柳记月她们越笑越没了生息，最后只能看到她们极度扭曲的脸蛋憋的绯红像鸡冠花。身体不停的抽搐，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互相搀扶着向前走，边走还边捂着肚子笑说，哦！不对不对！他应该更像鼻涕王三丫。崔小蝶跟在后面，这一跟就是很久很久。
崔小蝶小朋友，杨万里小朋友站出来！戴淑芬一声令下，早有小朋友将我和杨万里的尿素袋子拖了出来，展示国画似的展示在小朋友面前。王园长照本宣科的说了一通好孩子手册。肉脸一禀冷声说，又是你们两个小朋友！怎么着？还能改吗？说话啊！今后能改吗？我响亮的报了个能改。王园长乜斜了我一眼算是过去了。转脸又问杨万里，你呢，杨万里小朋友你能改吗？杨万里耷拉着眼皮似乎没有听见。一对布鞋不老实的对着搓。王园长无可奈何的瞪他一眼，攥起一脸肉疙瘩嘲说，得！又装死！都把袋子领回去吧！记得明天换个新的来睡。我和杨万里从小朋友手里接过尿素袋子，分头挤入各自的队伍。徐小林朝我扬扬脸，然后猛得一皱皱出个奇丑无比的鬼脸。我就明白了。又是他把我赖尿的事告诉戴老师的。我也朝他扯了扯自己的裤子示意他的太子库被我尿湿了。